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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得·漢德克:作為作家,其實我更像是一個門外漢

2019-10-14 09:26 來源:中國南方藝術 閱讀

2019年10月10日,彼得·漢德克獲得2019年諾貝爾文學獎 。授獎詞為:“憑借著具有語言學才能的有影響力的作品,探索了人類體驗的外延和特性。”

2016年10月,74歲的彼得·漢德克曾來到中國,從上海,到烏鎮,再到北京。在北京,他和北京大學教授戴錦華、作家邱華棟有一場交流,那些充滿思想深度的犀利言談對當時在場的觀眾而言,是一種永遠而特別的回憶。下文為彼得·漢德克在北京的演講摘選——

彼得·漢德克

彼得·漢德克(Peter Handke),1942年出生,奧地利小說家、劇作家。當代德語文學最重要的作家之一,也是最具爭議的作家之一。1973年獲畢希納獎,2009年獲卡夫卡文學獎,2014年獲得國際易卜生獎,2019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。

我以前曾經說過一句話,我是一個具有詩意的作家,但是帶著一些戲劇性的傾向。

我的靈魂是詩歌,而且我的整個機制都來自于詩歌。從根本上來講,我自己在探討或者戲劇創作的時候,我仍然是一個偏向詩歌的,偏向抒情方面的詩人。而我的戲劇性的東西更多是我的靈魂深處的多聲部的東西。我從機制上來講是一個詩人,或者是史詩作家,有的時候我是一個戲劇家,有的時候我寫首歌也可以,但是我沒有吉他。人們讀我的散文創作,可以當作一首歌,是沒有樂器的一首歌。而語言就是我唯一的樂器,對我來說這就是文學,也就是語言。而今天的問題是,很多文學問題喪失了本身語言的一些力量。

我有一種非常少見的節奏,我創作的重點是敘事性的創作,史詩性的創作。這就像一棵大樹,總有一些枝杈,這些枝杈可能也同樣重要、同樣美麗,這就是戲劇創作。我也為一些電影寫創作的腳本,但是這棵樹的主干仍然還是這個史詩性的敘事,我也別無選擇,我的創作基本上是這樣的,這就是我的天性,我也非常高興是這樣一種情況,這樣對于文學來說是很好的,對我自己來說也是一個最好的狀態。

在我的寫作當中我感受最多的是一種振奮,而且在寫作過程當中我也能感受到很多的喜悅。但是可能之前你的情緒感受是害怕和憤怒,之后就會有愉悅。就像歌德曾經說過一句話,“喜悅和痛苦交替著碾過我的心頭”,他在作品當中用拉丁語描述了這樣一種狀態,痛苦和喜悅的這兩種情緒。如果除此之外還能感受到一點憤怒的話其實是好的,但是恐懼、害怕是很難克服掉的。要說徹底沒有恐懼也是不正常的,最主要的情緒其實是喜悅,這種喜悅和節奏。

拍電影也好,還是作為一個作家也好,我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法則的“違抗者”,作為一個作家,不能是一個常規的東西。從神那里所獲得的一切不應該有這樣一個無所謂的法則,作為作家也好,作為一個人也好,都應該去打破它,違反它。我覺得我寫作的時候不像卡夫卡,我自己寫作更多偏向于像一個沒有法律的人,像是從法的界限當中跳過去。假如在寫作的時候徹底地跨越界限,我們自己就會覺得自己像一個完全自覺的規則的違抗者,而沒有人可以違抗我,我可以把所有人都干掉,在我看來寫作就是一種“罪”,恰恰這種“罪”里面蘊含著世界上最美麗的東西。在這個問題上,在違反了一個規則的情況下我們就可以做到其他的事情。

每個規則的違反者都是不同的,所以得失寸心知吧。確實有一些作家可以模仿,但是真正的作家是無法被模仿的,其實我們從那些真正作家身上能夠模仿到的東西就是走自己的路,不是其他人的路。所以這個是偉大文學能夠教給大家的東西。

其實寫作也好,文學創造也好,確實有它的規律性的東西,我們要做的是慢慢試圖去打破個別的界限,而文學的規則更多要保留在形式的層面上,不要形成一個固定的路線,如果打破自己的固定路線就是規則的“違反者”,每個句子都要讓它陷入危險當中,這樣就可以反對自己,把自己的規則打破,這個也發生在我身上。不管是一次還是一百次,都允許自己打破自己的界限或者規則。沒有哪一個作家是完全純潔的,有的時候你要變得更骯臟一些。

我每天都說我是我自己的囚徒,而寫作恰恰能夠把我從這種狀態中解放出來,讓我去親近其他的人,當我寫作的時候,或者當我充滿非常好的,而且是充滿良知的寫作的時候。當我獨自一個人的時候,我就更喜歡和一些神話當中的人物在一起。

卡夫卡說過不耐心其實是一種最大的罪。從這個意義上來講,我是一個很大的罪人。我不是指今天也不是指在這里,但是也許再過一個小時我就受不了了。不耐心不耐煩使一個人變得更丑陋,所以有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有這個傾向,我是嚴肅地說的,它比一個壞習慣更糟糕。我個人沒有什么不良的習慣,我所有的習慣都是好的。我的習慣讓我變得更好,而我的習慣讓我恰恰成為我現在這樣一個人,但有的時候我并不是那么好。

我甚至是痛恨幽默,我喜歡開朗或者說樂天。而歌德說過一句話,幽默其實是一種相對等而下的一種文學表現形式。幽默應該是嚴肅的一個衍生品,卡夫卡其實是一個非常嚴肅的作家,但是就是因為他非常嚴肅,所以他寫出一些東西會讓人感覺到發笑。沒有這種深度的嚴肅是產生不了幽默的。

作為作家,其實我更像是一個門外漢,也可以做一個比喻,作為讀者來說,我可能像一尊佛像,但是如果作為作家,我可能只是個小蝸牛。這個比喻里的大小比例大概就能說明我如何作為讀者和作為作家。

對于我來說,閱讀就代表著偉大的生活,一位來自于19世紀的著名的作家約瑟夫·艾辛多夫,德國的一位詩人,他也是一位充滿了浪漫主義色彩的作家,他曾經說過一句話,“詩就是這個世界的心”,但是對于我來說,閱讀就是這個世界的心,對我來說,生活不是去電影院或者去博物館,而是作為一個孤獨的閱讀者。

我現在到中國已經有十天了,我現在非常想念閱讀的時刻,因為在旅途當中比較難以專心去閱讀。對我來說讀報紙不是閱讀。我也曾經非常喜歡讀迪倫馬特的作品,我更喜歡讀迪倫馬特的長篇小說,對馬克斯·弗里施的作品,我更喜歡讀他的日記,而不是長篇小說。我認為還有比這兩位更為偉大的作家,羅伯特·瓦爾澤,還有19世紀的戈特弗里德·凱勒,如果要是談到我喜歡讀的書、作品,我可以一直講到今天晚上可能都講不完。但是談到這樣的話題,更好的是兩三個好友獨自的親密的交談,而不是面對這么多觀眾。

在我年輕的時候,書把我引向了文學創作,實際上是書打開了我的眼界,讓我看到了另外一個世界,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作家是福克納,還有陀思妥耶夫斯基,生命的每個階段都有自己的一套旋律,在不同階段也許有不同的喜好。我18歲的時候特別喜歡加繆的作品,但是現在我就不再讀他了,我現在讀福克納的作品會有類似的恐懼感,生怕我再過一段時間我就再也不讀他了,在我十八九歲的時候,福克納像我的父親一樣,而現在我已經不需要父親了,我需要的是兄弟,也許有的時候還需要一些姐妹,甚至年輕一代也可以給我很多的激勵。

在文學上沒有所謂的高峰,最多是一個小山丘,人們在可以在上面建一些葡萄園之類,還可以讓孩子在這個小山坡上玩,而這就是文學。文學不應該用石頭直接堆積起來,也不是雕刻出來,所以不是固體的,而更多應該是水,是空氣。我特別喜歡讀《老子》這本書,還有莊子,所以我對里面關于水的論述是很有感觸的。

從根本上來講,如果沒有了自我,那就沒有了文學,如果沒有自我,就無所謂詩歌。比如說托爾斯泰的《戰爭與和平》,是真正詩歌性的東西,當然你可以說是托爾斯泰這個人物在發聲,但是好的文學作品,一定是人本身在發出聲音,而不僅是作者的聲音。

全世界都只有一種文學,沒有中國文學和德國文學這樣的區分,講述本身在德國和在中國都是一樣的一種行為,我很不喜歡或者說我痛恨“講故事”這個詞,荷馬也是在講述,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是在講述,但他們不是“講故事的文學”。我們并不能對文學作品進行國家的區分,德國文學或者中國文學,只有全世界的人都認可的偉大的作品。

我覺得老舍非常有趣。而且非常好,就像一個編年史的作家,就像是一個史學家那樣精確,他在描寫一個個體的編年史,而且在這點上讀他的作品真的是很好。我自己也曾經希望過成為這樣一個編年史的作家,但是也許因為我個人身上主觀的色彩太強了,但是在這點上我并不覺得有什么害羞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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